Читаем Иллюзия бессмертия полностью

撞飞了。“奔驰”落下来,又一头撞到大红门桥的桥礅上。车里坐着一男一女,

男的盆骨摔碎了,女的当场死亡。这事还刚开头,死的这女的,却不是那男

的老婆,而是一个第三者。这头儿事故还没处理完,那边医院乱成了一锅粥。

老甘:

“你不能说这是大意,真没想到。”

杨志心里正有事,没理这事,抄起桌上的腰包:

“老甘,这回的烧饼,用的是啥面呀,一股哈喇气。”

老甘:

“让你吃出来了。但你说错了,这回不怪面,怪上头的芝麻。卖芝麻

的老胡,把去年的陈芝麻,掺到今年的新芝麻里。透过一粒芝麻,我算看透

一个人。”

这时问:

“上回让你找那人,你找着没有?”

杨志和老甘是山西老乡,老甘是忻州人,杨志是晋城人,虽然一个是

晋北,一个是晋南,但毕竟是老乡。杨志常到“忻州食府”吃饭,却不是冲着

老乡不老乡,而是冲着老甘熬的羊汤。老甘羊汤熬得好,羊的骨头架子,也

是从集贸市场买来的;骨头架子是一样的骨头架子,但老甘熬出的羊汤,就

是比别人家熬得鲜、浓、香。老甘仗着羊汤熬得好,便在烧饼、凉菜、热菜

上做些手脚。杨志又不喜。杨志听人说,老甘的羊汤所以好喝,是因为他在

羊汤里,放了大烟壳子,人一喝容易上瘾。上月二十五号夜里,老甘一家正

在睡觉,一个贼溜了进来。事后能看出,贼是过路贼,没来踩过点,也不了

解老甘。饭店前脸是些桌椅板凳,没啥可偷的;后脸厨房放些锅碗瓢盆,也

没啥可偷的;贼好不容易撬门进来,还是惦着偷点儿钱。贼以为钱放在卧室,

一家人睡觉的地方;但老甘有心眼,钱没放在卧室,一天盘点完,把钱裹在

一塑料袋里,放在厨房一芝麻坛子里。坛子上边是芝麻,里面却埋着钱。老

甘不把钱放到卧室,是怕老婆孩子乱拿;本为防老婆孩子,谁知防着了贼。

贼在卧室摸了一遍,柜子箱子,一家男女脱下的衣服,连老甘枕头边都摸了,

只摸出三块五毛钱。贼百思不得其解,一个人蹲在床边犯愣。没想到老甘早

醒了,就是没吱声,看贼蹲床边犯愁,终于忍不住了,“嘿嘿”笑了两声。他

大喊“捉贼”贼不怕,这阵势贼见多了,有人突然笑,老甘嗓子坏了,用的又

是气声,那贼吓得头都支棱了,自己大喊一声“有贼”,夺门而出。但贼不走

空,窜过前脸饭厅时,把老甘挂在墙上的皮夹克给顺走了。皮夹克里没有钱,

皮夹克说起来也不是皮的,是仿皮的,就像老甘的饭店,巴掌大一点儿地方,

却叫“忻州食府”,但皮夹克口袋里,却有一个小学生算术本。“忻州食府”旁

边是一集贸市场,再过去是一建筑工地,许多卖菜的,建筑工地的民工,也

常到老甘的“忻州食府”吃饭。来吃饭的,都是为了吃饱,不是为了吃好,就

给老甘在饭菜上做手脚留下了空当。这些人,身上的钱是有数的,吃着吃着,

钱不够了,就欠下老甘许多账。单个儿来吃饭的,一般不欠账,一顿饭吃多

少钱,事先都盘算好了;三五个人来,一人请客,容易欠账。因有人请客,

大家就放开了,吃着喝着,菜不够了,酒不够了,请客的又假仗义,再要酒

菜,身上带的钱不够,只好欠账,下次来吃饭时再还。这一笔笔账,就记在

这算术本上。算术本,就装在皮夹克衬里的口袋里。本来账本没在皮夹克口

袋里,老甘就把它挂在墙上,与皮夹克并排。一天,在集贸市场卖羊骨头架

子的内蒙的老塔,到“忻州食府”来吃饭,等菜的间歇,闲来无事,从墙上摘

下这本看,边看,边大声朗诵欠账人的名字,及他们欠下的钱数。老塔念得

起劲,老甘看饭馆还坐着别的客人,怕这事传出去,欠账的人会不高兴,影

响自个儿的生意,便从老塔手里,一把夺过账本,顺手掖到了皮夹克口袋里。

本来是偶尔一掖,之后成了习惯,记过账,就掖到皮夹克里。没想到这账本,

被贼给偷走了。账一笔一笔很碎,加起来,估摸有一千多块。其实谁欠“忻

州食府”的账,老甘心里也清楚,他心里也有一本账,但账本被人偷了,做

生意总显得晦气,也怕查无实据,欠债的人赖账,老甘便想把它找回来。老

乡杨志,常来“忻州食府”,谈话语之中,似与干这行的人熟;杨志到底是干

啥的,老甘没问,杨志也没说过;无非行为举止,能看出个大概;老甘便托

杨志,看能否找到这贼。老甘:

“皮夹克我不要了,他把账本还回来,再给他二十块钱。”

现在又问这事,杨志照地上啐了一口痰:

“一边让我找人,一边还收我饭钱,透过一顿饭,我也算看透一个

人。”

老甘攥住钱,用气声说:

“瞧你说的,要不我把钱退给你吧。”

杨志没理老甘,拎腰包出门。临出门时,从饭桌上拿一张餐巾纸擦嘴,

现门边桌前,坐着一瘦女孩,在吃一碗羊杂面。但她没吃,看着窗外路过的

人呆。街上的路灯亮了,人走得有些急。杨志离开“忻州食府”,走了半站地,

摸口袋掏烟,突然想起自个儿的烟落在了“忻州食府”。想回去取,又觉不值

当,便到路边烟摊买了一盒,撕开口,抽出一支,点上,再往前走,刚才在

饭馆吃面的那女孩跟了上来,撵上杨志问:

“大哥,玩吗?”

杨志这才知道,刚才吃面的女孩是只“鸡”。留意看,小骨头小脸,也

就十七八岁。又盯,现这女孩不像街边的鸡。街边的鸡看人,眼神都像猫看

老鼠,早不拿这事儿当事儿了;这女孩看杨志,却像老鼠看猫,说过这话,

脸羞得绯红。不是因为她是“鸡”,是这绯红,也不是绯红,是“鸡”在害羞,

在世界上已少见,让杨志心动,本不想玩,也想玩了。杨志点了点头。那瘦

女孩便领着杨志,往她住处走。杨志边走边问:

“你哪儿人?”

瘦女孩:

“甘肃。”

杨志:

“干多长时间了?”

瘦女孩看杨志一眼,又低下头:

“我说昨天,你也不信。我来北京找俺哥,谁知他换了地方。给他打

电话,他的手机也停机了。干这个不为别的,为攒个车票钱。你就当我说瞎

话吧。”

杨志倒“扑哧”笑了:

“咱俩这辈子,说不定就见这一面,你干一年,我也没吃多大亏,你

昨天才干,我也没占多大便宜。”

两人又往前走。杨志:

“你多大了?”

瘦女孩抬脸:

“二十三。”

倒出杨志的意料。做这行的都说自个儿小,这女孩看上去十七八,却

说自个儿二十三,倒是个老实人。杨志:

“你贵姓?”

瘦女孩:

“免贵姓张,就叫我端端吧。”

杨志知道这“端端”,该是假名。可叫上,答应,就是真名。一个称呼,

真与不真,重要吗?说话间,已走出两站路,好像还没到地方。杨志停住脚

步:

“还有多远?”

端端指着前边:

“不远,就在前边。”

两人又走。但这“前边”,又走出一站多地,终于拐进一条胡同。胡同

里有些脏,手挨手,有仨公共厕所,厕所里的汤水,溢到胡同里,路灯坏了,

下脚要看地方。走到胡同底,拐过弯儿,又是一条胡同。杨志打量一下左右:

“安全吗?”

端端:

“大哥,领你走这么远,就图个安全。”

终于,走到胡同底。胡同底有间屋子,房门就开向胡同。墙上的石灰

缝,横七竖八,抹得跟花瓜似的,能看出这墙过去没有门,屋门是临时圈出

来的。屋门是大芯板,风一吹,有些晃荡;门框,是用几根木条钉巴在一起

的。端端从裤子里掏出钥匙,弯腰开门,进屋,开灯。杨志看看左右,胡同

里一个人也没有,心里踏实下来,也闪进了屋。端端扣上门,杨志打量屋子,

也就七八平米,靠墙搁着一张床,地上摆着些锅碗瓢盆。端端:

“大哥,开灯还是关灯?”

杨志想了想:

“关灯吧,关灯保险。”

关上灯,两人开始脱衣服。到了床上,杨志知道端端有二十三。手嘴

的用处,一切都懂。杨志一开始还主动,待入了港,端端竟开始调理杨志。

看她身瘦,杨志本不敢大动,谁知几个回合下来,瘦小的端端,在下边竟把

杨志玩于股掌之上。杨志这才知道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杨志本无兴

致,心里还想着别的事,现在被端端逗弄得也兴致大。正得趣处,屋门“哐

当”一声被撞开,屋顶的灯“啪”的一声被打开,呼啦呼啦,闯进来三条大汉。

三人嘴里皆喘着粗气,粗气里喘出酒气。突兀间,杨志被吓出一身汗。一开

始以为是警察,但看这三人的糙皮和粗脖子,又不像;反应过来,去抓自己

的衣服;但他的衣服,连同那个腰包,早被一大汉抢到怀里。另一大汉二话

没说,照杨志脸上,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:

“操你妈,敢强奸我老婆!”

杨志光着身子,顾不上捂脸,捂自己的下边:

“大哥,弄错了。”

看端端。这时端端变了一个人,开始捂着自己的脸哭:

“我正在屋里做饭,他窜进来,拿刀逼我。”

这时指了指窗台。窗台上原来放着一把刮刀。第三个大汉抢过那刀,

指着杨志:

“公了还是私了?”

杨志这才明白,他遇上了打劫团伙,端端就是他们放到外面的鱼饵,

杨志一不留神,咬着了这钩。杨志这才明白,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

抢衣服的大汉,开始毫不在意地搜杨志的衣服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、钱包,

从钱包里掏出钱和银行卡。又拎起腰包打量,腰包的带子断过,打了个结;

打开腰包,从里边又掏出一大沓钱。掏完钱,拿出一身份证,看着念:

“刘跃进。”

仰起脸问:

“你叫刘跃进?”

杨志自认倒霉,不再理他。但这也臊不着谁,那人低头看身份证上的

照片,对着一身光的杨志端详:

“不像呀。”

杨志这才明白,祸从老甘的“忻州食府”起,一切都怪这腰包。自己在

“忻州食府”,从腰包里掏钱,被瘦小的张端端看到了。

第二章 任保良

在工地,大家都知道,刘跃进是个贼。贼一般在街上偷东西,或入别

人家盗窃,刘跃进不上街,也不去别人家,偷东西就在工地。在工地也不偷

盘条、电缆和架子管,就偷工地的食堂。刘跃进是个厨子。偷食堂也不在食

堂,在菜市场。刘跃进每天早起,要到菜市场买菜。在菜市场也不偷,韭菜、

萝卜、白菜、土豆、洋葱、肉等,明码标价;但一个工地几百号人,一回洋

葱土豆买得多,就能讨价还价;一斤便宜五分钱,几十斤下来,就能省出几

块钱;固定一个摊买,不朝三暮四,又有讲究;还有肉,瘦肉,五花,或只

买脖子肉,价钱又不一样。大家说,整个工地的人脖子都粗,和整天吃刘跃

进的脖子肉大有关系。但贼被捉住才叫贼,刘跃进这贼无法捉,就不能叫贼。

这时大家生气的不是有贼,而是这贼无法捉。工地包工头任保良说:

“原以为,贼被捉住才叫贼,谁知没被捉住的,才叫贼呢。”

刘跃进和包工头任保良,是十几年的老朋友。任保良是河北沧州人,

刘跃进是河南洛水人。十六年前,任保良在洛水坐过两年多牢。刘跃进有一

个舅舅,在洛水监狱当厨子。舅舅叫牛得草,大眼睛,四十岁之前,眼睛像

探照灯一样亮;四十岁那年得了白内障,世间万物,在他眼前一片模糊。模

糊之前,牛得草说话慢条斯理;模糊之后,开始高门大嗓,见人就说:

“别看眼睛瞧不见,我心里清楚着呢。”

牛得草眼好时,刘跃进随娘走姥娘家,牛得草不大理人,刘跃进有些

怵他。牛得草虽是一监狱的厨子,但架子很大。大,不大在厨子,而在“监

狱”。集市上饭馆的厨子,每天须把饭菜做好;监狱的厨子,每天须把饭菜

做差。犯人吃饭,想做好,也没条件,一年三百六十日,三顿皆是:咸菜、

粥、窝头。到饭馆吃饭的人,饭菜差了就骂厨子;监狱里的犯人,吃好吃坏,

都不做声,见了厨子,反倒低声下气。饭馆的厨子看不起牛得草,牛得草也

看不起别的厨子:

“妈拉个 X,普天下,都见做饭的伺候吃饭的,哪见吃饭的伺候做饭

的?”

高门大嗓后,人欺他眼看不见,同事,熟人,见面爱抹他脖子。“吧

唧”一声,从脑袋抹到脖颈,转身走开,牛得草不知是谁。这年冬天,刘跃

进随娘去监狱看舅舅,牛得草带他去集上,给监狱买咸菜疙瘩,一熟人又上

来抹牛得草的脖子。牛得草担着担子习以为常,八岁的刘跃进上去踢了那人

一脚:

“操你娘!”

那人被骂急了,反手掴了刘跃进一巴掌。刘跃进哭了,聚上来许多人。

牛得草也骂刘跃进:

“玩儿呢。”

待走出集市,抚着刘跃进的头:

“打虎还靠亲兄弟,上阵还靠父子兵。”

落下泪来。从此开始亲近。任保良在洛水坐牢时,刘跃进已娶了老婆。

当时任保良开卡车跑长途,贩煤,贩粮食,也贩化肥和棉花,分季节,啥赚

钱贩啥。这天从江苏高邮拉了一车活螃蟹,往陕西潼关运,走到洛水路卡,

被警察扣下。车超宽,也超高。任保良悄悄塞到拦车的警察口袋里二百块钱,

警察没说什么;任保良开起卡车要走,从岗亭又下来一警察,重新检查他的

证件,说他手续不全,又要扣车。任保良不愿再花钱,看看车上的活物,螃

蟹们吐着沫,瞪着眼睛在着急,任保良也着急;检查证件的警察又来找茬,

收了他钱的警察也不帮他说话,转身走开,惹恼了任保良。任保良上去揪住

他,让他还钱;这警察也急了,说没收他钱,两人撕巴起来。警察抽出警棍

打任保良,任保良挨了三下,夺过警棍,打了警察一下。警察三棍打在任保

良肩上、腰上和背上,任保良一棍打在警察头上,登时冒了血,人“咕咚”一

声,倒了。砸别人头事小,砸警察的头,事就大了。本是轻伤,也就出了点

血,经医院鉴定,成了重伤,脑震荡,加上妨碍公务罪,任保良被判了两年

零八个月。这天刘跃进到县城买猪娃,他有一个中学女同学叫李爱莲,李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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