Читаем Иллюзия бессмертия полностью

“生活还用演,街上不都是?”

严格:

“一下没过好,可不得重演?”

接着一五一十给任保良讲了这段没过好的生活的来龙去脉。严格遇事

背别人,背那些大胖子,背老婆,但不背任保良这种人。原来,严格一直与

当今一位走红的女歌星好,这歌星整天唱的皆是歌颂祖国和母亲的歌。歌颂

多了,祖国和母亲没恶心,她自个儿患了厌食症。其实患厌食症也是假的,

祖国和母亲歌颂多了,唱者无心,听众和观众,对祖国、母亲和她,都一块

儿恶心了;她也是借这种方式,转移一下视线;借这个转移,自个儿也变一

下路子;祖国、母亲,也让她恶心了;换句话,纯粹为了炒作。这天严格去

她家里看她,不是为了祖国和母亲,仅仅为了他们两个人。两人该办的事办

了,严格走时,她戴一墨镜,把严格送到楼下。楼下有一条小胡同,胡同里

有钉皮鞋的,烤羊肉串的,修自行车的,崩爆米花的,卖煮玉米的,卖烤红

薯的,一派人间烟火。两人分手之前,女歌星到烤红薯的炉子前,买了一块

烤白薯。正好一个小报记者在对面小铺吃杂碎汤,看到这歌星,大吃一惊,

顺手拍了一张照片。这照片别人拍到没啥,被记者拍到,第二天就上了报纸,

占了半个版。照片有两张,一张是街头全景,熙熙攘攘的人,各种做生意的

摊子;全景图片右上角,叠一张特写,烤红薯的炉子前,女歌星握着一块白

薯,在往嘴里塞。图片下的标题是:厌食症也是炒作?这事登报没啥,说是

炒作也没啥,这事本身就是炒作,正着炒反着炒一样。问题是,歌星肩右,

露出一严格的人头。图片上的严格,条瘦,倒像得了厌食症。严格对上报并

不介意,他把自己的照片,整天挂在四环路的广告牌上,但报上不是他一个

人,旁边还有女歌星,问题就大了。虽然他把照片挂在四环路边,世上没几

个人能认出严格,问题是,严格的老婆瞿莉认识严格,瞿莉早就怀疑严格外

边有人,现在报上登了这个,怀疑不就照进现实了吗?瞿莉上个礼拜去上海

走娘家,下午就回北京。一下飞机,就会看到这报纸。瞿莉的头没做好,就

能跟美店吵翻,现在看严格跟一个女人在一起,又上了报纸,怕是要拿刀子

杀人。瞿莉还有一个习惯,动刀之前,爱搞追查,这个追查的过程,比杀人

本身还可怕。照此推论,瞿莉看到报纸,便会去现场调查。为了蒙骗老婆,

严格想把现场重新布置一遍,把昨天的生活重演一遍。待瞿莉调查时,众人

皆说严格和歌星不是一起来的,把必然说成偶然,把两个关系亲密的人,说

成互不认识,说不定能将案子翻过来,躲过这一劫。街头现场有十几个摊位,

烤红薯的,烤羊肉串的,钉皮鞋的,崩爆米花的……严格都交代好了;就一个

卖煮玉米的,安徽人,一说话就哆嗦,怕他露馅,得找一个人替他;演他,

还得像他;像他的人,工地最多,就找任保良来了。一番话说完,把严格累

着了,任保良也听明白了。但任保良怀疑:

“她要是看不到这报纸呢?我们不白张罗了?”

严格:

“她看不到,别人也会告诉她。她身边,都是大胖子。”

大胖子没好人的理论,严格也对任保良说过,任保良能听懂。但他又

感叹:

“多费劲呀,要是我,早跟她离了,一了百了。”

严格瞪了任保良一眼:

“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。如能离,我早离了。”

又说:

“电视上,每天不都在演戏?一个人去视察,周围都得布置成假的,

和对付我老婆一样。各人有各人的难处。”

任保良明白了,这戏是非演不可了,但他搔头:

“可要说装假,你算找错了地方。工地几百号人,从娘肚子里爬出来,

真的还顾不住,来不及装假。”

严格的手机响了,但他看了看屏幕,没接,端详任保良:

“我看你就行。”

任保良跳了起来,似受了多大的委屈:

“我咋给你这印象?剥了皮,世上最老实的是我。”

这时话开始拐弯:

“严总,咱说点儿正事,工程款拖了大半年了,该打了;材料费还好

说,工人的工资,也半年没了,老闹事。”

用手比划着:

“一个月不出,我的车胎,被扎过五回。”

任保良有一辆二手“桑塔纳”。严格止住他:

“我说的也是正事。我要被老婆砍死了,你到哪儿要钱呢?”

任保良一怔,正要说什么,小院的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撞开,刘跃进进来

了。进来也不看人,也不说话,径直走到那棵枣树下,从腰里掏出一根绳子,

往枣树上搭。任保良和严格都吃了一惊。任保良喝道:

“刘跃进,你要干吗?”

刘跃进把脖子往绳圈里套:

“干了半年,拿不着工钱,妻离子散,没法活了。”

原来,刘跃进刚送走韩胜利。这次韩胜利没白来,刘跃进从食堂菜金

里,给他挤出二百块钱,这二百块钱的窟窿,还待刘跃进到菜市场去补。虽

说是菜金,其实这二百块钱,早被刘跃进从菜市场找补回来了,只是不想还

债,才找出这么个说法。但韩胜利不同往常,临走时说,连本带利,剩下的

三千四百块钱,只给两天时间,两天再不还,就动刀子。看他的神色,不像

开玩笑。目前刘跃进身上,倒是还有三千多块钱,但这点儿钱,以备不时之

用,一般不敢动,身上少了五千块钱,刘跃进心里就不踏实。韩胜利走后,

刘跃进正兀自犯愁,儿子刘鹏举又从河南老家打来电话,说学校的学费,两

千七百六十块五毛三,不能再拖了。也是两天,如果交不上去,他就被学校

赶出来了。欠人钱,儿子又催钱,任保良欠他钱,三方挤对,刘跃进只好找

任保良要账。儿子正好来了电话,也是个借口。他也知道,任保良手头也紧,

想让任保良还钱,就不能用平常手段。上个月,安徽的老张,家里有事,辞

工要走,任保良不给工钱,老张爬到塔吊上要往下跳,围拢了几百人往上看。

消防队来了,警察也来了。任保良在下边喊:

“老张,下来吧,知道你了。”

老张下来,任保良就把工钱给了老张。刘跃进也想效仿老张,把工钱

要回来。刘跃进本不想这么做,跟任保良也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,但因为工

地食堂买菜的事,两人已撕破了脸,加上被事挤着,也就顾不得许多。但刘

跃进用这种方式刁难自己,还是出乎任保良意料。任保良马上急了:

“刘跃进,你胡吣个啥?你妻离子散,挨得着我吗?你老婆跟人跑,

是六年前的事。”

又指严格:

“知道这谁吗?这就是严总。北京半个城的房子,都是他盖的。你给

我打工,我给他打工。”

又抖着手对严格说:

“严总,你都看到了,不赶紧打钱行不行?见天都是这么过的。”

严格倒一直没说话,看他俩斗嘴。这时轻轻拍着巴掌:

“演得太好了。”

又问任保良:

“是你安排的吧?你还说你不会演戏,都能当导演了。”

任保良气得把手里的盒饭摔了,栗子鸡撒了一地:

“严总,你要这么说,我也上吊!”

又指指远处已盖到六十多层的楼壳子,上去踹刘跃进:

“想死,该从那上边往下跳哇!”

严格这时拦住任保良,指指刘跃进,断然说:

“人不用找了,就是他!”

第六章 瞿莉

这天下午,刘跃进穿着另一个人的衣服,装扮成另一个人,蹲在十字

街头转角处卖煮玉米。另一个人刘跃进没有见过,严格告诉他,是个安徽人,

高矮,胖瘦,脸上的黑,跟刘跃进差不多。其实模样有些差别也没啥,所有

的装扮为了哄骗一个人,为了对应一张照片,无人能分清照片上一个卖玉米

的和另一个卖玉米者的细部。照片上,这个卖玉米的全身,只有豆粒大小,

大体差不多就行了。何况,在这出戏里,这个卖玉米的并不是主角,主角是

卖白薯的,和挨着卖白薯的那个卖羊肉串的。严格的老婆瞿莉如来现场调查,

盘问他们的可能性最大。卖玉米的只是照猫画虎,以防万一。刘跃进平生第

一次装扮别人,为了装扮这个人,严格付给刘跃进五百块钱。刘跃进接过钱,

马上入了戏,他问严格:

“你说那人是安徽人,我是河南人,一张口,说话穿帮了咋办?”

严格一愣,觉得刘跃进说得有道理,这一点他没想到。再一想,觉得

刘跃进说得没道理。人在照片上不会说话,这人是安徽人只有严格知道,待

戏开场,瞿莉并不知道这人的来历,严格又松了一口气,对刘跃进说:

“你该说河南话,还说河南话,关键是不要紧张。”

又交代:

“不是主角,也不能掉以轻心!我老婆像黄鼠狼,有时候专咬病鸭子,

不然我也不会把安徽人换下来。”

刘跃进点点头,撇下安徽人,又问另一个问题,指指报纸上的图片,

又戳戳报纸背后:

“给人找这么大麻烦,照相的图啥呢?钱?”

严格叹口气:

“钱后头,藏着一个字:恨。恨别人比自个儿过得好。”

刘跃进点点头,明白了。图片的远景,有一新盖的综合商城,严格指

着商城的楼顶:

“该在这儿埋个狙击手,‘嘣’的一声,他脑袋就没了。”

刘跃进还有一个问题。这个问题,和任保良提出的问题一样,严格这

么大的老板,出了这事,咋就不能敢做敢当呢?与一女的好了,还就好了;

老婆知道了,也就知道了;和老婆离婚,跟那个唱歌的结婚不就完了?再也

不用偷偷摸摸了;干吗还费这么大的劲,把生活重演一遍,去瞒哄老婆呢?

在这一点上,严格还不如河南洛水“太平洋酿造公司”那个造假酒的李更生。

李更生抢了刘跃进的老婆,倒是敢做敢为。但这话刘跃进没敢问,只是想着

各人有各人的难处,这么大老板,原来也为老婆的事犯愁。由此,刘跃进对

严格产生了一丝同。或者,两人有些同病相怜。说是同病也不对,但在害怕

揭开世界的真相上,两人倒是相同的。

严格交代刘跃进不要紧张,待穿上那安徽人的衣服,刘跃进倒没感到

紧张,只是感到不舒服。不舒服不是不舒服装扮另一个人,而是这安徽人的

衣服有味儿。一眼就能看出,这身衣服是从夜市的地摊上买的二手货。这身

衣服,也不知经了几茬儿人,有些馊,又有些狐臭。不知是哪茬儿人,在这

衣服上留下的痕迹。衣服虽有味,但这安徽人的玉米却煮得不错。一个大钢

精锅,坐在一蜂窝煤炉子上,刘跃进一出摊,马上有人来买。而且能看出,

都是回头客。可见卖一玉米,也能卖出名堂。刘跃进又佩服这安徽人。严格

说这人胆小,一说话就哆嗦,刘跃进却觉得,这个哆嗦的人,做事倒认真。

刘跃进想着,待哪天自个儿跟任保良闹翻了,也来卖玉米。刘跃进接手摊子

时,严格交代得很清楚:

“安徽人怎么卖,你就怎么卖,一切不要改样。”

但刘跃进接手之后,马上改了样。别的样子他没改,只是改了玉米的

价钱。煮好的甜玉米按穗卖,过去安徽人一穗玉米卖一块钱,刘跃进接手之

后,马上改成了一块一。刘跃进把在菜市场买菜的经验,移植到了卖玉米上。

一穗多出一毛钱,一百穗就多出十块钱。不能替安徽人白忙活。有顾客掏钱

时问:

“不是一块吗?今儿咋改一块一了?”

刘跃进:

“昨儿怀柔下了一场冰雹,地里的玉米全砸坏了,可不就一块一了?”

人打量刘跃进:

“咋改人了?”

刘跃进:

“我弟昨晚喝大了,我是他表哥。”

但刘跃进埋头卖了仨钟头玉米,严格的老婆瞿莉还没露面,还没来调

查。看看天色,今天是不会来了。来不来,刘跃进倒不在意;五百块钱的演

出费已经挣到手了,锅里的玉米卖出一半,也有五六块钱的赚头;如果明天

再演,明天再收演出费,明天再接着赚玉米的差价;就这么天天演下去,刘

跃进还了呢。但刘跃进的梦想马上破灭了。刘跃进正浮想联翩,一辆“奔驰”

缓缓开来,停在路边,从车里下来一胖女人。车的另一侧,下来严格。刘跃

进知道,锣鼓点敲响了,大幕拉开了,戏开场了。严格的老婆胖虽胖,但能

看出,年轻的时候并不胖,现在虽然身子走了形,脸也走了形,但仍有八分

颜色。她左手牵着一条狗,右手握着一张报纸。这张报纸,就是刘跃进看过

的登着女歌星和严格的报纸。刘跃进抖了抖精神,做好了上台的准备。

瞿莉下午四点从上海飞到北京。本来两点该到,但上海有雷阵雨,飞

机晚起飞俩钟头。瞿莉到上海是走娘家。本来她与娘家关系不好。瞿莉小时,

与父亲关系好,与母亲关系不好。母亲脾气暴躁,动不动就打她。瞿莉有一

妹妹,母亲对妹妹却不一样,骂是骂过,从无动过手,可见脾气也分对谁。

家里分成两党:父党与母党。但父党弱,家里是母党的天下。上海人恋家,

但瞿莉考大学,毅然考到北京,就是为了摆脱上海的母党。瞿莉与严格结婚

第二年,瞿莉的父亲死了,瞿莉从此不再回上海。回上海,也不回娘家。但

近一年来,瞿莉开始走娘家,有时一月一走,连严格也不知道这变化从何而

来,是瞿莉变了,还是她母亲变了。但不管是谁,严格并不反对这变化,因

瞿莉一走,北京就成了严格的天下,严格就可以放心约会女歌星和其他女人

了。但严格不知道的是,瞿莉回上海,并不是为了走娘家,而是为了看心理

医生。瞿莉认为自己得了重度忧郁症,只是背着严格没说。瞿莉与严格结婚

十二年了。头五年,日子穷,两人老闹别扭,那时瞿莉还文静,与文静的人

闹别扭,皆是冷战。五年后,日子富了,瞿莉变胖了,两人再闹,开始大吵

大闹。大吵大闹五年,又不闹了,又开始冷战。这时的冷战,就不同于过去

的冷战。冷战中,瞿莉突然现自己有病。有病不在身体,在心,似总在担心

什么。既担心严格变心,每天睡觉前,都偷偷到厕所检查严格的内裤;又担

心自己;似又不是担心他们两人,而是担心整个世界。周围一生变化,哪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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