Читаем Иллюзия бессмертия полностью

门口钉皮鞋的换了,或国家领导人变了,本来与她毫不相干,她都觉得世界

乱了,全都不对劲。明显是忧郁症了。别人得忧郁症,应该睡不着觉,应该

憔悴和瘦,瞿莉倒天天睡不够,越吃越胖。一烦心,就吃汉堡包。直到吃撑

吃累,倒头便睡着了。于是就看心理医生。北京也有心理医生,但上海人心

眼儿小,得忧郁症的更多,所以上海的心理医生,又比北京高明。瞿莉还有

一个想法,这忧郁症虽得在现在,说不定和童年也有关系,和母亲也有关系,

在上海就地就医,也接地气,于是一个月一趟,飞上海看医生。别人看心理

医生解开了心结,瞿莉越看心理医生,心结结得越大。给瞿莉看心理的医生

是个男的,浙江奉化人,和蒋介石是同乡,三十多岁,也说浙江官话,但他

没胡子,型、手指的舞动,像个同性恋。但他看别人心理,倒是入木三分,

一桩桩一件件,由表及里,由浅入深,透过现象看本质,说得头头是道。但

他一开始也没说中,也是针对现象说现象,直到半年之后,盘问出瞿莉与严

格结婚十二年,流过三次产,一个孩子也没保住,一切才豁然开朗。这蒋介

石的小老乡,跷着兰花指,微微点头,用浙江官话说:这就对了,一切根源

都在流产,和她的童年和母亲倒没关系。她担心的不是严格,也不是自己,

也不是整个世界,而是孩子。检查严格的裤头,是怕他跟别人生孩子;又开

始与严格冷战,做一个头,却与周边的美店吵了个遍,是在往外推卸责任;

越吃越胖,是破罐子破摔。更进一步,根子也不在孩子,而是怕自己没有孩

子,将来的家产落到谁手里。换句话说,是钱。原因找到了,医生豁然开朗

了,瞿莉本也该开朗,但她没开朗,反倒更忧郁了。因为这根源她无法解决。

本来对世界还没有那么担心,现在反倒更加担心了。本来担心的是整个世界,

经过医生的指点,倒渐渐落到了严格一个人身上。严格在外的一举一动,一

一行,她都比以前留意。她也知道这种担心和留意会使事适得其反,也许她

要的就是适得其反——想用适得其反,用爆,用一个恶劣的最坏的结果,用

杀人,用血流成河,来证明错不在自己,把责任都推到对方和世界身上。过

去担心严格在外边有人,现在严格在外边没人,她倒不放心。也许,严格在

外边搞得越多越好,越多,越能让她的愿望早日实现。她这次去上海,本不

是为看病,就是一个习惯。昨天,她北京的一个闺中密友打电话告诉她,严

格与女歌星的照片上了报纸。这闺中密友也是个富人的老婆,大胖子,密友

感慨之下,有些兴奋,又让瞿莉看清了这密友的真面目——也是时刻盼着身

边朋友倒霉的人。也是心里有病。但闺中密友不知道的是,瞿莉听到这消息,

并没有沮丧,而是像密友一样兴奋,就像战马闻到了战场和血的气息,浑身

的血液,立即沸腾起来。但她在电话里,又故作沮丧的样子,也让闺中密友

上了一当。可她准备引而不,她要消受这苦胆和毒汁——火山积得越久,喷

出的火焰越壮观。她从都机场下了飞机,严格来接她,手里拿着一张报纸,

她知道严格是在欲盖弥彰,抢占这事的先机。待上了车,瞿莉抱上狗,严格

打开报纸,让她看照片。接着解释:

“你爱信不信,当时我买红薯时,都没留意她是谁。”

意图这么明显,倒把瞿莉的火拱上来了。本不想上闺中密友的当,这

时又上当了;本想引而不,突然又了。她说:

“你紧张什么?我到现场问一问,不就清楚了?”

严格:

“昨儿的事儿了,谁还记得?”

瞿莉不理,让司机径直去照片上的街头。但她这样做,正好也上了严

格的当。严格不是欲盖弥彰,而是欲擒故纵,他盼的就是瞿莉去现场。瞿莉

过去也去过别的现场,让他提心吊胆,但这次与过去不同,这次经过周密布

置,他担心他的戏白导了。他不是借此否定这一件事,而想借此否定整个瞿

莉。严格也入戏了,装作不愿的样子:

“你爱看不看。”

随瞿莉一块儿来到了昨天的街头。

刘跃进本来不紧张,看到瞿莉和严格下车,演出要开始了,刘跃进突

然又有些紧张。毕竟过去没演过戏,更没演过生活。演生活,原来比演戏还

难。让刘跃进感到紧张的还有,他整天跟工地的民工在一起,大家都是下层

人,说的是同样的话,干的是同样的事,没跟严格瞿莉这些有钱人打过交道,

不知道他们整天干些啥,遇事会说啥话,自己这戏该怎么接。瞿莉牵着狗,

并没有急着上去调查,而是由着狗的性儿,随意在街角各个摊子前溜达。严

格倒有些不耐烦,催她:

“不信,你问卖烤白薯的。”

瞿莉没去问烤白薯的,倒在其他摊前继续溜达。但她恰好又上了严格

的当。瞿莉溜达回刘跃进的钢精锅前,刘跃进像安徽人一样,浑身开始哆嗦。

瞿莉看刘跃进哆嗦,便停在刘跃进摊前,摊开报纸问:

“师傅,昨儿看到这歌星了吗?”

刘跃进说不出话来,哆嗦着点点头。瞿莉好像很随意地:

“她几个人来的?”

刘跃进磕巴:

“俩。”

严格在瞿莉身后,吓得脸都绿了。瞿莉:

“那个人是谁?”

刘跃进:

“她妈。”

瞿莉一愣:

“你咋知道是她妈?”

刘跃进:

“我听她说,‘妈,你先吃玉米,我去买块红薯’。”

瞿莉松了口气。严格在瞿莉身后,也松了口气,悄悄给刘跃进跷大拇

哥。看似一个民工,还真能演戏。瞿莉问完刘跃进,不再问别人;就是问别

人,有这良好的开端,严格也不怕;瞿莉牵着狗,转身回到奔驰车旁。严格

也跟了过去,似受了多大委屈,率先上了车,“嘭”的一声,关上自己一侧的

车门。这时瞿莉对司机说:

“等一下,我也买根玉米。”

牵着狗,又回到刘跃进摊前。问:

“玉米多少钱一根?”

刘跃进这时不紧张了,还为刚才的紧张有些懊恼。原来演出这么容易。

这时开始放松,真成了一个卖玉米的:

“一块一。”

瞿莉拨拉着锅里的玉米,又似随意问:

“这歌星,是昨天上午来的,还是下午来的?”

这一问把刘跃进问蒙了。没有台词提示,刘跃进只好随机应变,顺口

答道:

“上午,我刚出摊。”

瞿莉点点头,笑了。刘跃进以为自己又演对了,也笑了。瞿莉挑了一

穗玉米,掏出两块钱,递给刘跃进:

“不用找了。”

牵着狗,又回到车旁。刘跃进以为演出圆满结束了,严格在车上也以

为演出圆满成功了。奔驰车在街上疾驶,瞿莉一直在埋头啃玉米。严格还有

些得理不饶人:

“人家报上说的是吃饭不吃饭的事,你都能往男女关系上想,心术能

叫正吗?”

又说:

“下次再这么疑神疑鬼,我真跟你没完。”

没想到瞿莉猛地抬头,将手里的玉米摔到严格脸上,把严格的眼镜也

摔掉了,脚下的狗也吓了一跳,仰起脖子,“汪汪”叫起来。严格急了:

“干什么,无理取闹是不?”

瞿莉这时满含泪水,指着报纸:

“严格,下次你要骗人,还要仔细些。卖玉米的说是上午,看看你们

身后的钟表!”

严格从脚底下摸到眼镜,戴上,看报,原来,全景图片上,远处那座

综合性商城,商城楼顶的犄角上,竖着一电子钟,虽然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

数字:17:03:56。严格傻了。

第七章 马曼丽 杨玉环

马曼丽是“曼丽发廊”的老板娘。“曼丽发廊”与刘跃进的建筑工地隔一

条胡同,在胡同转角处,亮着转灯。廊有十五平米大小,分里外两间。马曼

丽既是老板娘,又给人剪头。雇了一个小工叫杨玉环,山西运城人,洗头打

杂,也兼去里间按摩。店小,设备简陋,来“曼丽发廊”剃头按摩的,皆是附

近工地的民工和集贸市场卖菜的。店小,价钱也便宜。别处美容店,理二十

元,干洗十元;这里理五元,干洗五元,到里间按摩,二十八元;按摩中,

再提出别的服务,也过不了百。但别的服务,杨玉环干,马曼丽不干。挣下

钱,马曼丽和杨玉环三七分成。一天下来,小工杨玉环,比老板马曼丽挣得

还多。钱挣得多没啥,杨玉环觉得是她撑起了这个门面,谈话语之中,并不

把马曼丽放到眼里,好像杨玉环是老板,马曼丽是雇工。有时到了中午,杨

玉环明明闲着,在嗑瓜子,也不动手洗菜做饭,反倒等马曼丽剪过头,做饭

给她吃。两人常为此斗嘴。但斗来斗去,没个结果,就是廊里多了一份热闹。

马曼丽今年三十二岁,辽宁葫芦岛人。东北女人易满胸,但马曼丽例

外,前边有些亏。但这亏,世上只有几个人知道。平日马曼丽戴一大钢罩,

仍是满的。知道者,一个是她的前夫。他前夫叫赵小军。两人离婚时,老赵

还说:

“你是女的吗?你男扮女装。”

另一个知道者,是她女儿。马曼丽有个女儿六岁了,马曼丽来北京,

把她留在了葫芦岛老家,由她妈带着。女儿小时吃她的奶,奶不足。老哭。

还有一个知道者,就是刘跃进。那天夜里一点,廊打烊了,杨玉环被她男朋

友用摩托接走了,店里就剩马曼丽一个人。马曼丽这天身上不方便,去里间

换纸,顺便换了睡衣。因是一个人,马上就要关门了,就没戴钢罩,从里间

转出来,刘跃进突然闯进店里。看马曼丽变了样,刘跃进吃了一惊,马曼丽

也吃了一惊,马曼丽恼怒地叫道:

“撞啥,看你娘啊?”

刘跃进空闲下来,固定的去处,就是“曼丽发廊”。从建筑工地到“曼

丽发廊”,穿胡同走过来,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。来“曼丽发廊”不为理,也不

为按摩,就坐在廊凳子上,踢着腿解闷儿。也不是为了解闷儿,是为了看人;

也不是为了看人,是为了听听女声儿。工地几百号人,全是男的。任保良的

外甥女叶靓颖倒是女的,但一个二百斤出头的大丫头,不用听,看着就够。

按说听声儿别的地方也能听到,街上,商场里,或地铁里。在认识马曼丽之

前,刘跃进空闲下来,喜欢坐在地铁口,夏天凉快,冬天暖和;不是图凉快

和暖和,是为了看人;不是为了看人,是为了听声儿。一天忙完,听会儿女

声儿,心里也安稳和平静许多。但马曼丽的说话声,又与别的女人不同。马

曼丽胸平,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,乍一听真像男的。但这沙哑不是那沙哑,

不是嘶哑的沙,而是西瓜瓤的沙,听上去更有磁性,比正常的女声,还撩人

的心。除了听声,刘跃进到这里来,还有一个原因。六年前,刘跃进的老婆

黄晓庆被老家那个卖假酒的李更生抢去,刘跃进一开始不明白,李更生为啥

喜欢黄晓庆,最后问明白了,喜欢她的腰,一把能掐过来;现在马曼丽的腰

也细,也一把能掐过来。胸平的人,一般腰壮;但马曼丽胸平,却是蚂蜂腰。

弄了半天,为了一个腰。这时刘跃进又感叹,真是走了的马大,死了的妻贤。

和黄晓庆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,没觉出她的好,被人抢去了,六年之后,倒

想着她的腰。马曼丽还有一处与黄晓庆相似,眼细。但也有不同于黄晓庆处,

黄晓庆脸黄,马曼丽脸白;黄晓庆平日不爱说话,马曼丽的嘴,得理不让人。

渐渐,刘跃进三天不见马曼丽,像缺了点儿什么。一次他对马曼丽说:

“你说,这能不能就叫爱?”

马曼丽瞪了他一眼,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:

“你也想过你娘,能叫爱?”

刘跃进兀自感叹:

“光棍打了六年了,连个人也没混上。”

马曼丽指着墙角:

“那不,那儿,自个儿解决。”

刘跃进一笑,不答。刘跃进自离了婚,真是六年没接触过女人。有时

也想找“鸡”,但又心疼钱。真像马曼丽说的,那事儿,全靠自己解决。但愈

是这样,愈要听些女声儿。赶上工地食堂买肉,刘跃进去“曼丽发廊”时,会

用塑料袋包半斤猪脖子肉,掖到腰里,给马曼丽带去。有时也带半塑料袋鸡

脖子。马曼丽忙着,刘跃进在旁边坐着踢腿,马曼丽也支使刘跃进:

“别干坐着,有点儿眼色。”

刘跃进便起身,拿起扫帚和簸箕,去扫地上的头渣。刘跃进隔三差五

来,马曼丽倒不烦他,但小工杨玉环讨厌刘跃进。因一个男的老在廊坐着,

耽误她按摩的生意。有男的往廊探头,本来想按摩,见一男的在里边坐着,

转身又走了。刘跃进也觉出自己有些碍眼,但又不能不来,人往廊探头,刘

跃进主动说:

“没事,街坊。”

刘跃进说没事,那人还是转头走了。一见刘跃进进门,杨玉环就摔摔

打打,给他脸子。杨玉环在山西运城叫杨赶妮,到北京后,改过几次名,叫

杨冰冰,叫杨静雯,叫杨宇春,最后总觉那些名小气,干脆叫杨玉环。杨玉

环来北京时,是个瘦猴,一年下来,吃成了一个肉球。因骨架子小,看上去

虽无工地任保良外甥女胖,但身上的肉纹,都开裂着。这时又想减肥。但一

个人吃胖易,想再减下来,就难了。大家都说她胖,也正因为这胖,倒能招

揽按摩的生意,刘跃进知她想减肥,每次见她都说:

“玉环,又瘦了。”

为了一个“瘦”字,杨玉环才容忍刘跃进到“曼丽发廊”来。

马曼丽三年前与丈夫赵小军离婚。老赵是干什么的,刘跃进不知道,

问过马曼丽,马曼丽也不说。刘跃进在廊见过老赵几面,每次见到他,老赵

都满头大汗,穿一身西服,像是跑小买卖的。老赵每次来廊,没有别的事,

就是要账。听他们吵架,两人虽然离了婚,还有三万块钱的纠葛。这钱也不

是马曼丽欠的,是她弟弟借老赵的。她弟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,老赵找不着

她弟,便来找马曼丽。马曼丽不认这账,两人便吵。一次,刘跃进来“曼丽

发廊”,老赵又来了,这次两人没吵,打起来了。理台前的镜子,都让打碎

了。马曼丽被打出了鼻血,糊了一脸。刘跃进忙上前拉架,那老赵撇下马曼

丽,竟冲刘跃进来了:

“盐里有你,醋里有你?钱你还呀?”

刘跃进劝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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