Читаем Иллюзия бессмертия полностью

一个厌食症在吃烤白薯,觉得卖给报纸,赚的钱更多,便卖给了报纸,让严

格也措手不及,接着又引出瞿莉一场事。但祸兮福焉,没想到贾主任见了报

纸,让老蔺约了严格。严格听老蔺说贾主任很生气,心里不但不怵,反倒有

些庆幸,这照片就没白拍。响鼓不用重槌。老蔺摊牌了,严格也不好再遮着

掩着,对老蔺解释说:

“见报,真不是有意的。”

接着将拍照的叛变的事解释一番。又说:

“其实事很简单,让贾主任再给那谁打一招呼,让银行拆给我两个亿,

我也就起死回生了。”

老蔺冷笑:

“你再扯?就你这烂摊子,是一个亿两个亿能救回来的吗?”

老蔺的眼镜被火锅熏上了雾气,摘下擦着,叹口气:

“主任不是不救你,这仨月,他日子也不好过,有人在背后搞他。”

严格吃了一惊,不知这话的真假。但凭对贾主任和老蔺的判断,十有

八九是个托辞。严格急了:

“船破了,凭啥把我一人扔下去呀?只要银行一起诉,我知道我该去

哪儿。”

手往脖子上放了一下:

“说不定,连它也保不住。”

指指报纸:

“如果你们见死不救,我也就不客气了!能让一个厌食症去吃烤红薯,

就能让她把跟主任的事说出去。”

老蔺倒不怵:

“这事吓不住谁。让她说去吧,顶大是一绯闻。”

严格见老蔺油盐不浸,有些生气了;生气倒也是假的,生气是为了进

一步摊牌。严格将那报纸夺过来,“嘶啦”“嘶啦”撕了:

“这也只是一警告。不听,我也只好破釜沉舟了。”

接着从口袋掏出一 U 盘,放到桌子上:

“里边的内容,分门别类,也都给编好了。”

老蔺倒吃一惊:

“里面是什么?”

严格:

“有几段谈话,这么多年,谈的是什么,你也知道。还有几段视频,

标着年月日,都是孝敬主任和你的场面。还有主任跟俄罗斯和韩国小姐,在

酒店那些事。顺带说一句,从时间上看,你跟这些小姐在一起,都在主任前

边。”

这是老蔺没想到的,脸上,脖子里又开始出汗,接着看严格:

“你可真行,来这一套。”

严格点一支烟:

“也不是我拍的,是我一副手偷干的。俩月前他出了车祸,从他电脑

里现的。他本想要挟我,没想到最终帮了我。”

轮到老蔺不知这话的真假。严格继续在那里感叹:

“真是深渊有底,人心难测。这人生前,我对他多好哇,什么话都跟

他说,关键的事,都交给他办,没想到,你平日最信任的人,往往就是埋藏

在身边的定时炸弹。”

又说:

“不过,现在物有所用,他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
老蔺拿起那 U 盘,在手里把玩。严格:

“送你吧,也拿回去让主任看看,我那儿还有备份。”

也算刺刀见红。严格本不是这样的人,严格也看不起这样的人,刺刀

见红的人,都是些大胖子。没想到事到如今,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。令严

格没想到的是,老蔺并没接这招,突然将 U 盘扔到了火锅里。U 盘裹着肉,

在火锅里翻腾。

第十章 韩胜利

刘跃进丢了包,差点儿自杀。这回不是演戏,是真的。腰包里有四千

一百块钱。这钱是他的命。但他自杀却不是为这钱,而是包里另有东西:身

份证,电话本,一张纸上记着这月工地食堂的大账——正面是菜米油盐的正

常流水,背面是在集贸市场讨价还价的差额。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不说了,

问题是,包里还有一张离婚证。与前妻黄晓庆离婚六年了,这张离婚证刘跃

进一直留着。离婚证本是黄色,六年过去,已褪成土色。腰包随着刘跃进走,

刘跃进常年累月在厨房里,腰包油腻了,这张离婚证也被油烟浸黑了;不但

浸黑了,也变重了。按说,婚都离了,留张离婚证没用,除了看到它糟心;

正是因为糟心,刘跃进才把它留下。有时半夜醒来,还拿出来看一看,接着

自自语:

“成,可真成。”

或者:

“这仇,啥时候能报哇。”

就像土改时的老地主,夜里翻出变天账一样。但变天账丢了,刘跃进

也不会自杀,他也知道,这仇,这辈子是无法报了。问题是,离婚证里,还

夹着一张欠条。欠条上有六万块钱。六年前,黄晓庆提出离婚,刘跃进向李

更生提出六万块钱精神补偿费。李更生这回倒痛快,说:

“只要离婚,给钱。”

刘跃进知道这痛快不是冲着自己,而是冲着黄晓庆,冲着黄晓庆的腰。

但李更生又说,六万给,但当时不给,六年后给;刘跃进六年不闹事,这钱

才是刘跃进的;六年中闹事,钱就自动没了;闹,等于闹刘跃进自个儿。还

说:

“成就成,不成就算了。”

为了这六万块钱,刘跃进只好说成。李更生便给刘跃进打了一张欠条。

欠条上,写着六年不闹事的条款。过后刘跃进才明白,自个儿在数目上,犯

了大错。离婚时争儿子,刘跃进把儿子争到手,黄晓庆主动说,每月给儿子

四百块钱抚养费,刘跃进意气用事,把这钱拒绝了;当时觉得李更生和儿子

是两回事,才收下这么张欠条;几年后才明白,钱就是钱,出处并不重要。

何况一个是欠条,一个是现钱。四百块乘以六年,也小三万块钱呢。越是这

样,刘跃进越觉得这六万块钱重要。六万块钱身上,还背着三万块钱的包袱

呢。现在离欠条到期,还差一个月。但在大街上听曲儿,没招谁没惹谁,

“哐当”一声,包被人抢走了。包没了,离婚证就没了;离婚证没了,欠条就

没了;欠条没了,再找李更生要钱,这卖假酒的能给吗?当年捉奸在床,刘

跃进占理,李更生打了刘跃进一顿不说,还光着屁股,蹲在椅子上吸烟;现

在欠条没了,李更生的反应,刘跃进现在就能想到,不还钱还是小事,接着

会说:

“是丢了吗?本来就没有!”

或者:

“穷疯了?讹人呀?”

当时写这欠条,前妻黄晓庆也知道,现在欠条没了,黄晓庆可以作证;

但黄晓庆已不是自己的老婆,成了别人的老婆,现在的刘跃进,对她又成了

别人,她会一屁股坐到别人那头吗?六年之中,刘跃进仅见过黄晓庆一面。

去年夏天,刘跃进从北京回河南,收地里的麦子;收罢麦子,又从河南来北

京工地当厨子。到了洛阳火车站,买过车票,蹲在广场上候车。天热,渴了,

没舍得买矿泉水,走到广场旅社前;广场旅社前,有一洗车铺;蹲下,就着

人家的水龙头,喝了一肚子水。这时一辆奥迪停在旁边,车里下来两个人,

一个是李更生,一个是黄晓庆,两人不知又到哪里去卖假酒,也来坐火车。

李更生没现刘跃进,黄晓庆下车之后,吩咐开车的司机回去每天喂狗,转过

脸,看到了握着橡皮管的刘跃进。刘跃进不由自主站了起来,但黄晓庆看到

刘跃进,却没跟刘跃进说话,随李更生进了车站。大家已经是陌路人了。刘

跃进把欠条丢了,她会帮陌路人吗?如无人帮他,刘跃进等于把钱也丢了。

这六万块钱对李更生不算什么,放到刘跃进手里,却要了他的命。他在六万

块钱身上,还有好多想法呢。钱的来路虽然说不出口,但有这欠条在身上,

却让刘跃进活得踏实。生活也有个盼头。六年到了,六万块钱就到手了。有

时也是个武器。儿子在电话那头跟刘跃进急:

“咋还不寄钱呀,你是不是没钱呀?”

刘跃进可以理直气壮地说:

“没钱?别的不敢说,六万还有。”

儿子:

“那还等啥?寄吧。”

刘跃进:

“存着呢。定期。”

六万块钱,既给他壮着胆,也给他托着底。现在陡然一丢,丢的就不

光是钱,还有心里那个底,如同楼板突然被抽掉了,“啪唧”一声,刘跃进从

楼上摔了下来。包被贼偷走,撵了一阵贼,也没撵上。从服装市场出来,刘

跃进蹲在大街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,就像六年前,老婆被人搞了,感到再一

次没了活路。从街上回到工地,刘跃进都不知是怎么回来的。到了工地,丢

包的事,刘跃进没跟任何人讲。讲也没用。就是想讲,也无法讲。能讲包里

的四千一百块钱,咋讲离婚证和欠条呢?老婆被人搞了,打下这么个欠条,

现在欠条丢了,等于老婆被人白搞了。丢包是个窝囊事,这么一讲,又变成

了笑话,只能憋在心里不说。这事不埋怨别人,就怨自己爱管闲事。本来是

去邮局寄钱,听到卖唱的老头唱《爱的奉献》,过去纠正人家,让他唱《王

二姐思夫》。如果当时专心寄钱,也不会出这岔子,老头唱的曲儿改了,自

己的包丢了。别人是手贱,自个儿是耳朵贱,丢包活该。胡思乱想到晚上,

突然想自杀。脖子上,再一次感到绳子的甜味。在工地上吊,倒不费劲,四

处是钢梁架子,不愁没地方搭绳子。就是不去工地,在食堂,食堂棚顶的木

梁,也经得起刘跃进的体重。但刘跃进没有自杀。没自杀不是想得到做不到,

而是突然想起,那人抢过他的包,蹿出一箭之地,又扭脸看了刘跃进一眼。

对刘跃进一笑,接着又跑了。不为钱和欠条,仅为这一笑,刘跃进在自杀之

前,先得找到这贼,把他吊死。把他吊死,自个儿再上吊不迟。或者,能找

到他,也就不用上吊了。

但大海捞针,单凭刘跃进,哪里能找到抢包的贼?刘跃进这才想起警

察,慌忙跑到派出所报案。值班的警察是个胖子,天不热,一头的汗。刘跃

进说着,他坐在桌后记着。包里的东西不多,但头绪多。说着说着,刘跃进

说乱了,他也听乱了。这时停下笔,任刘跃进说,也不记了,对刘跃进说的,

似乎不信。不信不是不信刘跃进丢了包,而是刘跃进说到离婚证和欠条那一

段,他张嘴打了个哈欠。刘跃进还要急着解释,警察合上嘴,止住刘跃进:

“听懂了,回去等着吧。”

但警察等得,刘跃进哪里等得?刘跃进:

“不能等啊,那张欠条,他要扔了,我就没活路了。”

看刘跃进着急的样子,警察似乎又信了。但他说:

“我手头还有三桩杀人的案子,你说,到底哪个重要?”

刘跃进张张嘴,没话说了。离开派出所,刘跃进知道警察对他没用了。

这时想起了韩胜利。韩胜利平日也小偷小摸,和这行的人熟,说不定找到韩

胜利,倒很快能找到这贼和腰包,比起找警察,倒是一条捷径。于是去找韩

胜利。韩胜利见刘跃进主动找他,以为是来还钱,以为是他上次包着脑袋,

威胁刘跃进起了作用,等刘跃进说他自个儿的腰包丢了,让他帮着找贼,马

上失望了。待刘跃进说包里有四千一百块钱,韩胜利又急了:

“刘跃进,你人品有大问题呀。有钱,宁肯让人偷了,也不还我,让

我天天躲人,跟做贼似的。”

待刘跃进又说出离婚证和欠条的事,刘跃进以为他会笑。韩胜利没笑,

但也没同他,而是往地上跺脚,愣着眼看刘跃进:

“刘跃进,你到底算啥人呀?”

又说:

“你这么有城府,咋还当一厨子呢?”

又感叹:

“我说我斗不过你,原来你心眼比我多多了。”

刘跃进见韩胜利把一件事说成了另一件事,忙纠正:

“胜利,你叔过去有对不住你的地方,咱回头慢慢说,赶紧帮叔找包

要紧。”

事到如今,韩胜利倒不着急了,端上了架子:

“找包行啊,帮你找回来,有啥说法?”

刘跃进:

“包找到,马上还钱。”

韩胜利白他:

“事到如今,是还钱的事吗?”

刘跃进见韩胜利乘人之危,有些想急,但事到如今,有求于人,在人

房檐下,不得不低头,又不敢急,想想说:

“找到,欠条上的钱,给你百分之五的提成。”

韩胜利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,比了个“八”字。刘跃进见他得寸进尺,

又想急,但急后又没别的办法,只好认头:

“给你六,你可得帮我好好找。”

韩胜利:

“空口无凭。”

刘跃进只好像当年李更生给他打欠条一样,又给韩胜利写了个欠条。

如包找到,给韩胜利百分之六的提成云云。六万块钱的百分之六,也三千六

百块钱呢。刘跃进又一阵心疼。韩胜利收了欠条,问:

“腰包在哪儿丢的?”

刘跃进:

“慈云寺,邮局跟前。”

韩胜利这时一顿:

“哎哟,你丢的不是地方。”

刘跃进:

“咋了?”

韩胜利:

“那一带不归我管。前两天就因为跨区作业,被人打了一顿,还倒贴

两万罚款。这道儿上的规矩,比法律严。”

刘跃进见煮熟的鸭子又飞了,慌了:

“那咋办?”

韩胜利瞪了刘跃进一眼:

“还能咋办?我只能帮你找一人。”

第十一章 曹无伤 光头崔哥

曹哥本名曹无伤,河北唐山人,长脸,今年四十二岁。曹无伤来北京

五年了,一直在北京东郊集贸市场杀鸭子。曹无伤的鸭棚不算小,四十多平

米,过去是个洗车棚,改成鸭棚,水管倒是现成的。唐山产鸭子,河北白洋

淀也产鸭子,北京怀柔、密云,也有养鸭子的。曹无伤一开始杀白洋淀的鸭

子,后来杀唐山的鸭子,后来怀柔、密云的鸭子也杀。但门口的标牌永远是:

“白洋淀土鸭。”曹无伤患沙眼,青光眼,又患白内障,十步之外,一片模糊,

与刘跃进在老家监狱的舅舅牛得草大体一个毛病。刘跃进初见曹无伤,马上

感到亲切。如曹无伤只是一个杀鸭子卖白条鸭的,便永远是曹无伤。但他在

五年之中,成了北京东郊贼的领袖,这时就不是曹无伤了,成了曹哥。在圈

里,大家都知道曹哥,不知道曹无伤。曹无伤打小到现在,没偷过东西。就

是如今想偷,也晚了,眼前一片模糊,弄不清人在哪儿,东西在哪儿。但一

个眼前模糊的人,管着一帮眼快、手快和脚快的人。曹哥的鸭棚,成了小偷

的训练营和大本营。但曹哥每天仍心平气和地杀鸭子,管理小偷,似乎是顺

路捎带。五年前来北京时,曹哥和小偷还不沾边,但唐山出产小偷,几个同

乡,工作之余,常到曹哥的鸭棚来玩。小偷间常因为生意和地盘火并,曹哥

杀着鸭子,与他们排解过几次,几次即将生的流血事件,都因为曹哥的调解,

化干戈为玉帛。各路小贼,都佩服曹哥。下次遇到流血事件,还来找他。不

Перейти на страницу:
Нет соединения с сервером, попробуйте зайти чуть позж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