郊小屋被吓的场面。青面兽杨志突然想起在贝多芬别墅偷的壮阳药,还揣在
怀里,忙拿出来吃了几粒,半个小时过去,也不起作用。青面兽杨志觉得自
己彻底完了。从昨天到今天,沮丧一天。到了今天晚上,仍甘心,拎着自己
的手包,又上街寻“鸡”。待到了大街上,望着灯火通明的世界,想起自己不
行了,到街上和人中来,就是寻个“行”,不禁又有些伤感,突然觉得整个世
界都褪了颜色。他知道“鸡”就在廊,或在旁边小树林等着,但对寻不寻“鸡”,
突然又有些犹豫。昨天是犹豫行不行,今天是犹豫试不试。这犹豫就不是那
犹豫了。不禁叹口气,先蹲在马路牙子上吸烟。正在这时,听到旁边小树林
旁有人吵架。一开始没有在意,稍一留意,觉得这口音有些熟悉。往小树林
看,不禁眼前一亮:小树林前边,站着张端端和那三个甘肃男人。不知因为
什么,三个男人在用甘肃口音吵架,张端端夹在中间,正给他们劝解。真是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青面兽杨志从马路牙子上“噌”的蹿起,
欲扑过去,但突然想起,自己今天出来寻“鸡”,身上并无带刀,他们是抢劫
团伙,那三个甘肃男人身上,肯定带着家伙。想回住地取刀,又怕跑了这三
男一女。犹豫间,三男一女离开小树林,向大街东走去,青面兽杨志不敢懈
怠,赤手空拳,悄悄跟了上去。边跟,边留神路边有无杂货店。如有杂货店,
顺便买一把菜刀,没有菜刀,刮刀也行,没有刮刀,有一把水果刀在身上,
也比没有强。但路边有冷饮店,有烟酒店,有卖醋卖酱油的杂货店,就是没
有卖五金的杂货店。也有一家五金店,夜里,已经关门了。路过一家超市,
倒灯火通明,人进人出;超市里有卖家用产品的地方,说不定那里有菜刀;
但怕进了超市,找货架,拿菜刀,结账,出来,那三男一女早不知跑到哪里
去了;又不敢进超市。路过一花池,只好从池檐拔下半截砖,塞进自己手包,
以备不时之用。那三男一女走走停停,吵架一直没停,走也吵,停下也吵。
由于他们精力集中在吵架上,倒没留神跟在身后的青面兽杨志。青面兽杨志
这时改了主意,不打算跟他们硬拼,打算先跟踪他们,看他们今天晚上到哪
里去,直到跟到他们新的老窝,再回头去准备家伙,或回去喊山西老乡。过
去只想宰张端端一个人,今天下边又不行了,吃壮阳药也不行了,准备有一
个宰一个,这几个甘肃人留不得。
那三男一女走到八角街街口,突然钻进了地铁站。青面兽杨志加紧几
步,也跟进地铁。站台上,一列地铁开过来,三男一女从前门上了车,青面
兽杨志从后门上了车。车厢里人挤人,青面兽杨志从车门到中间,挤过一个
个人,朝三男一女靠近。但也不敢靠得太近,怕他们觉,保持在三米的距离。
列车“呼隆”“呼隆”地开,三个甘肃男人倒不吵了。但不知他们在哪里下车,
下车后,又会到哪里去,何时才能回到他们另一个老窝。胡思乱想间,又听
三个男人吵了起来。因听他们吵了一路,青面兽杨志倒没在意。这时地铁停
靠在木樨地站。列车一靠站,青面兽杨志就格外留意,看他们是否下车。看
他们的神和举动,没有在木樨地下车的意思,青面兽杨志又放下心来。待站
台上的人涌进车厢,一男的突然指着车外嚷,另外两男一女也往外看,车门
要关了。那三男一女突然从人群中挤下了车。青面兽杨志猝不及防,也急着
往车厢门口挤。待要下车,被另一人一把抓住。青面兽杨志吓了一跳,一边
挣巴,一边大怒:
“干吗?找死呀?”
但那人的手像管钳,钳住他的胳膊,纹丝不动。那人方头正脸,五短
身材,胳膊虽短,但短粗有力,那人手一动,青面兽杨志的胳膊“嘎巴”“嘎
巴”响。青面兽杨志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,不火了,哀求:
“大哥,我有急事。”
那人先是一笑,接着趴在青面兽杨志耳朵上说:
“千万别动,一动吃亏更大。”
青面兽杨志看看那人,弄不清他的来路,以为是警察,来找后账,只
好不动。
这五短身材的人,不是警察,是“智者千虑调查所”的调查员老邢。老
邢能找到青面兽杨志,多亏青面兽杨志落在贝多芬别墅那辆外卖自行车。严
格说这外卖车没用,送外卖的早跑了,但他说错了,青面兽杨志跑了,那个
在饭馆真送外卖的并没跑,因为他并不知道,青面兽杨志当晚出了事。老邢
顺藤摸瓜,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餐馆,接着就找到了那个留着分头的学生模样
的人,也就是“柳永”。看事了,“柳永”一开始装傻,说自个儿的外卖车被人
偷了。直到老邢说要把他送进派出所,他才害怕了,又说把车借给了别人,
别人干了些啥,他却不知道。老邢让他带着去找这个“别人”,并问是几个“别
人”;“柳永”却只交待了青面兽杨志,说并无别人;并提出一个条件,带老邢
找到青面兽杨志,老邢就放过他。“柳永”说这话,也打着小算盘,他只招青
面兽杨志,不招曹哥鸭棚里的人,就无大事。何况青面兽杨志,并不是鸭棚
的人,对于鸭棚,他是个外人。老邢答应了他,于是他带老邢去了石景山。
本来,青面兽杨志欠鸭棚曹哥等人的钱,过去崔哥也带人来过这里,青面兽
杨志皆出外作业,来去无踪,没有遇上。今天,青面兽杨志一是为了躲风头,
回到老窝感到保险,二是一直在折腾自己下边行不行,犹豫找“鸡”不找“鸡”,
离开住处,也离住处不远,他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犹豫找不找时,被“柳永”现
了。一路上,青面兽杨志只知跟着甘肃那三男一女,不知后边还跟着老邢。
正是因为老邢,又让甘肃那三男一女在青面兽杨志眼皮底下逃脱了。
老邢抓住青面兽杨志,并无对他动粗,而是带他钻出地铁,找了一街
角饭馆喝酒。老邢亮明身份,原来他不是警察,只是一个调查所的调查员,
青面兽杨志倒不紧张了。只是可惜跑了甘肃那三男一女。两人就着菜,喝了
几杯二锅头,青面兽杨志现,老邢这人有膀子蛮力气,性倒温和,说起话来,
不时一笑。但他说话也绕,说了半天,不说找青面兽杨志的目的,先说自己
是邯郸人,又问青面兽杨志是哪里人,又感叹大家在江湖上混,都不容易。
全是些废话。青面兽杨志心里藏满了事,无心与他兜圈子,打量饭馆,开始
焦躁,这时老邢突然问:
“一直跟着车上那几个人,你要干吗?”
原来他知道自己也在跟人。也是喝了几杯酒,也是几天来事事不顺,
让青面兽杨志窝心,也是这些天无人说话,跟熟的人没说,跟一个陌生人,
将那天在东郊小屋的遭遇,一五一十,从头至尾,跟老邢说了。但也掐头去
尾,略去偷刘跃进那包没说,略去后来又去偷贝多芬别墅没说,单说自己在
东郊小屋这段遭遇。这中间又掐去重点,略去自己下边被吓住了没说,单说
自己的包被抢了。老邢听后,安慰他:
“丢一个包,不算大事。”
又说:
“这几个人还算好的,有的为了灭口,为了几百块钱,就把人杀了。”
这时青面兽杨志火了,也顾不得许多:
“好个屁!”
顺嘴秃噜,把自己下边被吓住的事,也给老邢说了。老邢听后,先是
愣住,接着偷偷一笑,见青面兽杨志要跟他急,忙转换脸色,严肃指出:
“这还真是件大事。”
青面兽杨志怒气冲冲,指着老邢:
“都怪你,要不是你今天横插一杠子,我准宰了他们!”
老邢又安慰他:
“事到如今,宰他们没用,该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青面兽杨志的火被拱上来了,开始不耐烦:
“咱废话少说,说你为啥找我吧!”
老邢伸出一只手往下按空气:
“兄弟,消消气,咱俩好说好散,我只跟你做个小生意。”
青面兽杨志倒一愣:
“啥生意?”
老邢:
“昨天晚上,你是不是到贝多芬别墅偷过东西?”
听到这话,青面兽杨志浑身一颤,绕了半天,原来他是为了昨天晚上
的事,原以为昨天逃了也就逃了,没想到今天事就了。这时又怀疑老邢的身
份,浑身又紧张起来,也不火了,嘴里有些磕巴。一开始还想装傻:
“哪个别墅?昨天晚上我没出去呀。”
老邢“扑哧”笑了。这一笑,青面兽杨志又心虚了,看也背不住他,只
好承认。但说:
“去是去了,偷的时候,被人现了,啥也没偷着。”
老邢用手比划:
“这么大一手包,女人用的。”
青面兽杨志又一愣。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。老邢又用手比划:
“手包就不说了,里边有一东西,这么大一点,U 盘。”
接着掏出自己的钱夹子:
“把它给我,我给你一万块钱。这生意划算吗?”
青面兽杨志愣在那里。接着叹口气:
“划算是划算,可东西不在我手里呀。”
该轮到老邢吃惊了。老邢忙问:
“在哪儿?”
青面兽杨志:
“偷的时候,我被现了,逃的时候,把东西扔了,可能被另一个王八
蛋捡走了。”
老邢一惊:
“什么人?”
青面兽杨志反问:
“U 盘里是什么?重要吗?”
老邢:
“里边的东西,对我们不重要,对别人重要。”
青面兽杨志:
“什么人?”
老邢这时急了:
“是我问你,还是你问我?捡包的是什么人?”
青面兽杨志又开始装傻:
“当时胡同里黑灯瞎火,没看清他长得什么样。”
老邢一愣,知道青面兽杨志在耍花招,这时叹口气:
“看来我错了,我拿你当朋友,你没拿我当朋友。”
又说:
“好好想想,把他想出来。”
又说:
“想出来,帮我找到他,也给你一万。想不出来,咱就在这儿一直
想。”
青面兽杨志头上开始冒汗。他说:
“我能去趟厕所吗?”
老邢看看他,又看看他搁在桌上的手包,手包虽然是化纤的,但也鼓
鼓囊囊,很重的样子。老邢以为他要背着他打电话,打电话老邢不怕,无非
是与人商量划算不划算,便点点头。青面兽杨志站起往厕所走,路过餐馆门
口时,突然出门跑了,连手包都不要了,转眼之间,消失在人海里。
老邢吃了一惊,怪自己有些大意。煮熟的鸭子,又让他飞了。知道追
也无用,干脆也不追了。抄起青面兽杨志留下的手包,希望里边会有些有用
的线索。谁知打开包,里边露着半截砖,不知是何用意;将这砖掏出来,扔
掉,又从里边掏出六百多块钱;再往下摸,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锥子小钳子,
还有一段钢丝,偷盗用的工具;从侧面夹层里,又摸出两个花花绿绿的盒子,
打开,竟是进口的壮阳药;想起刚才青面兽杨志说下边被吓住的话,知道这
倒不是假话。为了治病,这贼倒花了不少代价。老邢摇摇头,为了青面兽杨
志,也为了自己,叹了口气。
第二十二章 老邢
断掉青面兽杨志这条线,老邢寻找刘跃进,颇费周折。煮熟的鸭子飞
了,老邢只好回到丢鸭子的地方。第二天一早,老邢又去了一趟卖外卖的餐
馆,但“柳永”已经从那个餐馆跑了。这条线也断了。老邢只好去了贝多芬别
墅,在别墅和别墅周围,重新调查。事转了一圈,又回到原地。但老邢既没
怪别人,也没怪自己,遇事“不着急”,既是老邢劝别人的话,也是劝自己的
话。在贝多芬别墅也没调查出什么,保安知道的,和小区探头上留下的录像
一样多,保安知道的,还没有录像知道的多。从录像上,仅能看出青面兽杨
志揣着一包在逃。看一遍在逃,看一遍又在逃,对再次找到青面兽杨志毫无
帮助。何况现在找到青面兽杨志已经不重要了,青面兽杨志逃跑的时候把包
扔了,被另一个人捡着了,关键是找到另一个人。但另一个人是谁,录像上
没有,保安也没见过;青面兽杨志见过,青面兽杨志又逃了;想再次找到逃
过的人,比第一次找他难多了;事没个头绪,倒让老邢愁。离开贝多芬别墅,
老邢又到周边胡同调查,胡同里的住户,胡同口修自行车的、烤白薯的、崩
爆米花的、钉皮鞋的、卖煎饼的、卖煮玉米的,全问到了,没有一个人知道
那天晚上生的事。不知道就对了,大半夜生的事,住户该在家睡觉,修自行
车的、烤白薯的、崩爆米花的、钉皮鞋的、卖煎饼的、卖煮玉米的,也该回
家睡觉。半夜不出来正常,半夜出来反倒不正常了。老邢折腾到半下午,毫
无收获。老邢叹口气,又怪自己昨天晚上在饭馆有些大意,抓到了青面兽杨
志,又让他跑了。说是不后悔,还是后悔。说是不着急,还是着急。在贝多
芬别墅和周边没有收获,老邢又想去石景山一带调查,欲再次逮住青面兽杨
志,然后找到捡包那人,但他知道去也是白去,青面兽杨志知道老邢还会逮
他,哪里还能再回老窝?左思右想,让人愁,站起想走,拿不定主意该去何
处。犹豫间,一个秃顶驼背的老头,弯着腰来到他面前。大概这老头耳朵有
些背,说话声音也大:
“看你好半天了,找人对吧?”
老邢看这驼背老头,点点头。驼背老头:
“找的不是好人吧?”
这话有些笼统,老邢不知该如何回答,但也点点头。老头:
“我知道这人是谁。”
老邢绝处逢生,一阵惊喜:
“大爷,告诉我他是谁,我给您买一条烟。”
驼背老头瘪着嘴,像老邢平时偷笑一样笑了:
“年轻人,欺我糊涂是吧?我琢磨着,你这么大的愁,不是件小事。
一条烟能打,你早抽烟去了。咱得做个小生意。”
老邢一愣。老头不说做生意,老邢还不太在意,老头说要做生意,老
邢觉得这事有些苗头。问:
“大爷,您的意思呢?”
老头伸出三个手指头。老邢:
“三百?”
老头这次生气了:
“你是真想知道,还是假想知道?”
老邢明白老头说的是三千。同时明白这老头不是省油的灯。但灯不省
油,才能高灯下亮。两人讨价还价,说到一千五,驼背老头领老邢往胡同里